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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景星 浅绎治肝三十法         ★★★ 【字体:
西溪书屋夜话录
程门雪对其有“极其精粹”之赞
作者:彭慕斌    文献来源:本站蒐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14

 

【原文】一法曰:缓肝。肝气甚而中气虚者,当缓肝,炙甘草、白芍、大枣、橘饼、淮小麦。

【浅绎】肝赖阴血濡养。如脾胃中气虚弱,化源不足,阴血匮乏,肝失濡养,而见胁肋胀痛,脘腹支撑,拘挛抽搐等肝,气横逆之证,治宜缓肝。该法由张仲景之甘麦大枣汤合芍药甘草汤加橘饼组成。甘麦大枣汤系治脏躁之方,叶天士尝以治心悸、神怯、痉厥、便泻及妇产诸疾。芍药甘草汤主治“脚挛急”,因白芍酸收苦泻,能行营气而泄肝木,甘草和逆气而补脾土。程国彭谓其“止腹痛如神”,更以橘饼行气温中,诚乃缓肝之良方。有关资料谓可用于精神病、更年期综合征及神经衰弱等病之治疗。

从旭高氏用建中汤,以橘饼代饴糖之例推之,笔者认为该法似从小建中汤之反面套出。费伯雄谓小建中汤全在“抑木扶土”。旭高氏以“养心气”之小麦,易“达心阳”之桂枝,以和中温胃之橘饼代饴糖、生姜,变建中之剂为缓肝之方,亦寓抑木扶土之义。非学验俱丰者,何能有此妙悟。

【歌诀】缓肝之急经方好,白芍橘饼甘草枣,肝气甚而中气虚,此方变化无穷奥。

【原文】一法曰:培土泄木。肝气乘脾,脘腹胀痛,六君子汤加吴茱萸、白芍药、木香。即培土泄木之法也(温中疏木也。黄玉楸惯用此法)。

【浅绎】“肝病实脾,治肝邪之盛也”。今肝病乘脾,见脘腹胀满,恶心干呕,腹痛肠鸣,大便溏泻,或泻而不爽诸症,治宜培土泄木为法。肝脾同病,如肝气为急,其治当宜制木为先,但亦不应忽视实脾。旭高该法,以《局方》六君子汤补脾胃之气虚,更加白芍之酸收“泄其肝”,吴萸之温中 “疏其木”。汪昂谓木香辛行气,温和脾,尚能使“木邪不克脾土”,且复戊己汤(即四君子汤加陈皮、白芍)于内,正合 “温中疏木”之义。

程门雪氏谓黄坤载惯用温中疏木法。意谓“胆胃宜降,肝脾宜升”,该法温中疏木以调升降之枢机。引临证指南》谓戊己汤“扶土抑木”,且有人参、茯苓、半夏、陈皮、白芍、吴萸等“通补阳明,开泄厥阴”治木乘土之例,与王氏该法皆同一机杼。

旭高氏治“土虚木乘”之吐泻,谓“古人治肝,当先实脾。况兹土弱,尤当先补其中,稍佐平肝”,药用理中汤加茯苓、橘饼。据柳宝诒、邓养初之评,尚可选加白芍、吴萸。张山雷评《雪雅堂》寒泻案谓: “木乘土位,胃愈弱而肝愈横,其病更进一步,方选四君子汤加味……而连、萸、木瓜、乌梅、白芍均是调肝上品”。与此同出一辙。经临床证实,本法对肝旺脾虚之慢性胃炎、肝炎、肠炎等有较好的疗效。

【歌诀】培土泄木用六君,吴萸白芍木香临,脘腹胀痛肝乘脾,疏木温中法意深。

【原文】一法曰:泄肝和胃。肝气乘胃(即肝木乘土),脘痛呕酸,二陈加左金丸,或白蔻、金铃子,即泄肝和胃之法也。

【浅绎】肝气横逆犯胃,致肝胃不和,两经同病,《临证指南》称为“木乘土”。华岫云谓肝犯胃“则恶心干呕不食,吐酸泛涎。”因肝胃之阴未亏,方药须远柔用刚。泄肝和胃法由二陈汤合左金丸组成,旨在“泄厥阴以舒其用,和阳明以利其腑”。如肝气挟饮邪者,援“苦辛泄木,辛温蠲饮”之例,更加川楝、白蔻,增强泄肝和胃之力。

二陈汤为治痰通剂,属《医学传心录》五主方之一。已故名中医张简斋先生谓其“通和胃气”,无论外感内伤杂病,咸以之作“衬方”。左金丸功能清肝泻火,降逆止呕。古人二陈、左金合用之例甚多,《种福堂》医案治酒客嗔怒,肝阳犯胃,纳谷脘痛之“阳逆失降”;王孟英治某女汛至则腹胀呕吐,腰脊酸痛,甚至痉厥之“肝阳侮胃”,均取此两方加味。

旭高氏曾以之治马某心胃之间,痛则呕吐涎水之“伏梁”。因兼肝气痰饮为患,加桂枝、菖蒲、郁金等“开发心阳以化浊饮之凝结”。诚如方仁渊谓“苟能治得痰饮,则肝风 (气)无有不愈”之理。由于该法具和胃化痰平肝之功,临床常用治急、慢性胃炎、胆囊炎,皆有较好的治疗作用。但药性偏燥,笔者常选加鲜竹茹、芦根、地栗以矫之。

【歌诀】脘痛呕酸肝犯胃,泄肝和胃法亦异,二陈汤合左金丸,金铃白蔻犹同意。

【原文】一法曰:泄肝。如肝气上冲于心,热厥心痛,宜泄肝,金铃、延胡、吴萸、川连。兼寒,去川连,加椒、桂;寒热俱有者,仍入川连,或再加白芍。盖苦、辛、酸三者,为泄肝之主法也。

【浅绎】肝失疏泄,郁而化火,冲心则病热厥心痛(此非旦发夕死之“真心痛”)。朱丹溪谓:“心痛者,即胃脘痛”。因肝木相乘,以“胃脘当心而痛,上支两胁,饮食不下”为主症,治宜泄肝。

泄肝法即金铃散合左金丸组成。华岫云谓:“川楝苦寒泄肝阳,延胡专理气滞血涩之痛”。秦伯未氏谓:“黄连本能苦降和胃,吴萸亦散胃气郁结”,正合旭高氏谓此二方治 “热厥心痛”与“开其郁结”之说。兼寒则去川连,加桂心、蜀椒以散寒;寒热俱有者,仍入黄连,并加白芍,即复戊己丸法,取“泻木使不克土”。何廉臣认为厥阴病“多寒热错杂,当以苦降、辛通、酸泄为君”,正合苦、辛、酸三者为泄肝主法之义。但法中部分药偏刚燥,以肝阴胃汁未亏,木实而土不虚者为宜。

尤怡治“热厥心痛”;孟英治腹胀呕吐之“痛经”;旭高治“脾脏有寒积,肝经有湿热”之脘腹痛,均从金铃、左金二方加味。笔者常以之加丹参、檀香,或木香、郁金,治疗热郁气滞之慢性胃炎、胆囊炎及痛经,殊觉疗效满意。

【歌诀】泄肝肝气上冲心,热厥心痛用左金,金铃子散寒椒桂,寒热俱有连芍均,泄肝主法苦辛酸,三者错综随症任。

【原文】一法曰:抑肝。肝气上冲于肺,猝得胁痛,暴上气而喘,宜抑肝,如吴萸汁炒桑皮、苏梗、杏仁、橘红之属。

【浅绎】抑肝法系旭高氏治肝气上冲于肺之证。《脏腑药式补正》载:广陈皮“宣通肝脾窒滞”之气;桑皮“禀金秋肃降之令,清肺之热”;苏梗“顺导肺气”;杏仁“开结滞而涤痰膩”。因病由肝气上冲,治以肃肺抑肝。据旭高氏极赞 “吴萸炒桑皮治肝火犯肺咳嗽之妙剂”之说,此法当属王氏唤得应,拿得稳之经验方。临床应见气逆咳嗽,痛引两胁诸症。抑肝法皆性味和平之品,不同于麦冬、沙参、五味、百合之“补肺体”;亦有别于人参、白术、茯苓、白蔻之“补肺用”。旨在清肃肺气以伸治节,使肺气通调而肝气自平。

旭高氏用药耐人寻味。如丁某久咳气虚,复感暑风;徐某久哮,一触风寒即发。两案皆体弱之肺系病,其治皆取抑肝法为基础。因丁案挟暑风,故加冬瓜子、竹茹等“轻清宣上”以祛暑风;徐案系“下焦阴虚,中焦痰盛,上焦肺弱”。宗发则治上之例,于法中参合苏子降气汤降气祛痰,其用药之灵活变化,实足以启迪后学。

【歌诀】抑肝肝气冲于肺,猝得胁痛暴上气,喘主吴萸炒桑皮,苏梗杏仁橘红汇。

【原文】一法曰:散肝。“木郁则达之”,逍遥散是也。 “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即散肝是也。

【浅绎】肝为藏血之脏,性喜条达,主疏泄。若七情郁结,阴血暗耗,肝体失养而肝气横逆,治宜散肝。旭高氏引用 “疏达肝与脾”之逍遥散。“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方中用 “辛散”之柴胡为君,正合其治。

《环溪草堂医案》载:“《局方》逍遥散,为女科圣剂,大意重在肝脾二经,因郁致损。其方下云:养血以润之,指归、芍也。培土以生之,指术、草也。佐柴胡以升春生之气,令木气敷荣,即《内经》木郁达之之义”。旭高于《医方证治汇编歌诀》谓其治“肝家血虚火旺”之头痛目眩,颊赤口苦,倦怠烦渴,寒热往来,及骨蒸潮热等症。还宗立斋加山栀、丹皮清泄火热郁于气血之月经不调。且有“散郁除蒸功最奇……此方疏达肝与脾,无伤正气逍遥却”之歌诀云云。

岳美中教授谓:“柴胡为解郁疏肝之材,若弃置不用,是治肝病药法中一大损失”,指出旭高等人“治肝郁未敢提出柴胡”。据旭高治“忧愁抑郁耗损心脾”之汛愆,明确指出使用柴胡四物汤,而方中却以青蒿代柴胡,从而可见当时医界深受清凉派“柴胡劫肝阴”影响之深。岳老此言切中肯綮,吾侪当深思之。

逍遥散疏肝养血健脾,后世视为“调肝理脾要方,而妇科尤为多用”。实验研究证明,该方治疗慢性肝炎,能使其症状、体征及肝功能不同程度得到改善。但方中白术有“燥能损津液”之弊,不利于肝阴之虚证,王孟英有“逍遥散最劫肝阴”之诫。如傅青主之“加减逍遥散”、俞根初之“清肝达郁汤”,悉由逍遥散化裁而来,且皆无柴胡,确比逍遥散原方和平,可供参考。

王旭高之运用亦极灵活,如治因痰阻气滞之“经事不调”,则合二陈汤以化痰;因水不涵木之“肝风”,则仿赵养葵合六味地黄以滋水清肝;因血枯肝郁之“癸水未通”,则合天王补心丹养血滋阴。从而可证其学识之渊博,故能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歌诀】散肝达郁逍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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