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疏肝行气散乳癖

足厥阴肝经入期门穴，穴在乳下，出于上，入于下，如情怀不畅，多愁善虑，肝气不舒则邪易侵而乳汁易壅，血脉易滞而痰浊易凝，乳房诸疾多由此而诱发。因此，胡老认为肝气郁滞是乳房病主要病因病机，治疗乳癖以疏肝行气为主，再根据病之新久、虚实、寒热之不同，佐以攻、补、温、清之法。使乳络疏通，气血流畅，则壅通，郁达，结散，坚软。其治乳癖之基本方为疏肝消癖汤(自拟方)。

处方：柴胡10g 当归10g 白芍10g 浙贝10g 玄参12g 生牡蛎30g 白芷10g 桔核10g 青皮7g 白术10g 全瓜萎15g 甘草4g。

肝火旺者加夏枯草、山栀、蛇舌草；乳癖质地较硬者加莪术、三棱、鳖甲；精血亏虚者加制首乌、黄精等。

病案 乳癖(乳腺小叶增生)

沈某，女，41岁。

【初诊】 1992年10月15日

因双乳胀痛2个月而来就诊。患者近2个月乳房持续性隐痛，月经前期及月经期胀痛更甚。月经周期正常。体格检查：双乳可扪及多个扁症形大小不等之结节，质韧而不硬，有压痛，与周围组织界限不清，与皮肤及深部组织无粘连，推之能活动，腋窝淋巴结不肿大。淡红舌，薄白苔，脉弦细。我院X线乳房照片诊断：双乳腺小叶增生。此系肝气不舒，肝郁气滞，气不化津则津聚成痰，痰结不散形成乳癖。治宜疏肝行气，化痰散结。

处方：柴胡10g 当归10g 白芍10g 浙贝10g 玄参12g 生牡蛎30g 白芷10g 全瓜萎15g 橘核10g 青皮7g 白术10g 甘草3g。

【复诊】 药进7剂，乳房胀痛除，结节消，临床治愈。

【按】 乳癖包括乳腺小叶增生及乳腺纤维瘤。乳腺小叶增生多以肝郁气滞痰凝为主，故方中用柴胡疏肝解郁，合青皮、桔核、白芷行气消癖；用白芍、当归、甘草养血柔肝止痛；浙贝、生牡蛎、全瓜蒌清热化痰散结；玄参清热养阴散结；白术健脾化痰，合方用之肝气条达，气血流畅，乳络通利，痰消结散而效显。而乳腺纤维瘤则由痰浊与气血凝聚而成，故要伍以活血化瘀，软坚散结之品，而且进入血分之后，肿块多经久难消，内治效果不明显，多行手术切除治疗。

(八)疏肝解郁止头痛

明代王肯堂《证治准绳·头痛》云：“头象天，三阳六腑清阳之气，皆汇如此，三阴五脏精华之血，亦皆注于此。”所以六淫外袭，上犯巅顶，或为寒遏络脉，或为热扰清空，或为湿蔽清阳，均能导致头痛。内伤诸疾，如气血虚弱，脉络失养；肾水不足，肝阳上亢；或情志不和木郁化火；或瘀血，或痰饮，均能致气血阻滞，或气血逆乱，或不足以上荣，因而发生头痛。然而青壮年女性当中又以紧张性头痛(也称为神经性头痛)最为多见。其发病常有比较明显的精神因素，在紧张、焦虑、烦躁时头痛加重，其症状为头部重压感．紧箍感或戴紧帽的感觉，也可为痉挛性痛、牵扯痛或胀痛，多为双侧性。头痛往往为持续性，朝夕如是，常使患者坐卧不安。头痛通常不伴呕吐，但可伴有头晕、失眠、记忆力减退、烦躁、易激动等神经官能症症状。月经来潮或更年期头痛可加剧。胡老认为此系情志内伤、肝郁气滞、气机失调、经气被阻所致。用疏肝解郁，理气健脾之逍遥散加味而治。

处方：柴胡10g 白芍12g 当归10g 川芎8g 白芷10g 白术10g 丹皮10g 首乌15g 薄荷3g 茯苓10g 甘草4g。

心烦失眠者合酸枣仁、知母清热除烦，养心宁神。

病案 头痛(抑郁症)

潘某，女，25岁，护士。

【初诊】 1982年4月28日

患者14岁起间有心烦、失眠。此后在心烦失眠时出现右侧头痛，右眼球胀痛，右眼眶不适。1981年上半年以来头痛加剧，发作次数增多，每周痛1～2次。头痛之发作与情绪不佳，用脑过多，劳累或感冒等因素有关，尤与情绪好坏关系更密切。情绪越差，头痛愈烈，脾气越大，睡眠不宁，食欲不振，形体消瘦。舌苔薄白，脉弦细。综上分析，此属肝气郁结，木火上升所致，治以疏肝理脾，解郁止痛之法，用逍遥散加味。

处方：柴胡10g 白芍10g 当归10g 川芎8g 白芷10g 白术10g 丹皮10g 首乌15g 薄荷3g 茯苓10g 甘草6g。

药服5剂，头痛减轻，心情较前舒畅，苔脉同前，原法增减。

处方：柴胡10g 当归10g 川芎8g 白菊花10g 茯苓10g 甘草5g 薄荷3g 生姜10g 白术10g 白芷10g 细辛3g 白芍15g。

服7剂，头痛止，心情舒畅，食欲好转，舌脉无变化。疗效明显，守方继进，末诊加夜交藤、陈皮。共服汤药26剂，11年之疾痊愈，随访10年，头痛未发。

【按】 本病例因情志不畅，肝失条达，郁而化火，上扰清空而为头痛。所谓怒则气上，引动肝阳上亢而然。肝胆之火偏亢，故痛时心烦易怒；郁火扰动心神，故睡眠不宁；肝气抑郁，木火上炎则眼球胀痛；因伤风感冒发头痛，为风寒阻遏络脉所致；因劳累而发，劳则气伤故也；食欲不振，形体消瘦，为肝郁侮脾。因每次发病，以情绪为主要因素，症状表现为肝郁之象，故治疗取疏肝解郁理脾之逍遥散。加川芎、白芷、细辛引经止痛；加白菊花平肝消风明目，加丹皮凉血泻火；第一诊方中用何首乌取其补血养阴之意；末诊加夜交藤，欲其养血安神。

(九)妇产诸疾多调肝

妇女经、孕、产、乳均以血为用，故女子以血为本。肝为藏血之脏，有储存血液和调节血量的作用，肝气畅达则血脉流通，冲任二脉安和，诸疾不起。若思虑太过，肝气郁滞则可导致月经后期，月经过少，闭经，痛经，不孕，乳汁缺乏等；气滞血瘀亦可导致痛经，崩漏，经行吐衄，胎漏，产后发热等；惊恐过度可见闭经，流产等。故肝的疏泄功能，对妇产诸疾的发生和发展具有明显的影响，胡老治疗妇产诸疾多调肝。

病案 带下(阴道炎 宫颈炎)

熊某，女，38岁，农民。

【初诊】 1992年4月2日

因白带多1年，停经2个月就诊。近1年来红黄色白带多而腥臭，长期不净。近2个月未行经，头昏，腰痛，左少腹隐痛，食纳正常，无恶心呕吐，大便秘结，尿黄，已生育2胎。5年前行输卵管结扎手术。乳晕颜色淡红，腹平软，左下腹有压痛。舌边有瘀斑，舌苔薄白，脉细，此为脾虚肝郁，湿热下注，气滞血瘀之证。以疏肝健脾，清热利湿，活血化瘀之法而治。方用《傅青主女科》方：完带汤化裁。

处方：柴胡10g 白芍10g 当归10g 薏苡仁20g 芡实20g 淮山药10g 土茯苓20g 丹参15g 苍术10g 败酱草15g 红藤15g 延胡索10g 甘草4g。

【复诊】 药服2剂，月经来潮，经色暗红，有黑色瘀块。服完5剂，左下腹疼痛消失，头昏、腰痛明显减轻，经行5日而净，舌边瘀斑减少，继进原方5剂，白带恢复正常，临床症状消失。

【按】 红黄白带长期不净，带下腥臭此为湿热阻滞下焦；湿热阻滞气机，肝气郁滞，冲任失调，瘀血内结则经闭，少腹痛，腰痛；脾主运化，脾虚多生湿，化湿宜健脾；故治取疏肝健脾，清热利湿，活血化瘀之法。方中柴胡、白芍疏肝解郁；当归、白芍养肝益血；淮山药、薏苡仁、芡实健脾利湿；苍术燥湿健脾；土茯苓、败酱草、红藤清热解毒利湿；丹参、延胡索、红藤行气活血，化瘀止痛。如此配伍疏肝养肝，健脾利湿，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综合治疗以收良效。

讨论与体会

1．肝郁气滞病症的广泛性：本病多因可致，情志尤多，为病多端，女性多郁。

归纳胡老应用疏肝调气法不仅治疗上述之眩晕、耳聋、头痛、胁痛、胃痛、乳癖、肿块、郁证、妇产诸疾，而且还用于郁热、目疾、胸痹、肺痨、腰痛、疝气、泄泻、阳痿、扁平疣各候(本文未予详载)。说明肝胆之气，一身上下无所不至，肝和则生化万物，肝病则五脏株连，上侮肺金，横犯脾胃，下竭肾阴，外阻经络，内滞气血。由于女子情感细膩，加之月经前期，围绝经期体内激素分泌之变化，故女性多郁。

2．疏肝调气运用的灵活性：其病情复杂，证不单一，因果交替，气郁多夹火、夹痰、夹瘀、夹食，兼气虚、血虚、阴虚等，故法不单一。

如疏肝达木兼以清热、化痰、益脾、养阴、熄风、安神解情郁；疏肝理气配合化痰清热，化瘀散结消肿块；疏肝、柔肝同用，使气行而不躁动，升发而不耗散，濡润而不滋腻；肝胆之病治脾，脾胃之病疏肝等灵活多样的治疗方法。

3．根据病证特点注重针对性：本病以气郁为主，病症为标，或为痛、或为眩、为聋、为结肿等，病症不同，证机有异，治应有不同的针对性。

如同为肝郁气滞证，头痛加川芎、白芷行气止痛；眩晕有风、火、痰、虚、瘀之病因，即加驱风、降火、化痰，补虚、化瘀之剂，不泥古法，也不排斥他法，既要消除病邪，又能引药归经直达病所；聋加通窍；结肿加化瘀散结等针对性治疗。

4．掌握普遍性抓住特殊性：本病治疗需详察症细询因，通观病情，综合辨证，灵活设法，不拘泥于一。

如治药物性聋是从病位，从经络走行而析证；耳眩晕是根据主症而辨证。

5．疏肝理气治病的局限性：任何良法良方均不能用治百病，一医不可执一法一方而通治诸病，新病在气药多效，久病复杂效难求。

如小柴胡汤加味治疗氨基苷类抗生素引起的药物性耳聋，病程在2个月以内的全部病案，听力均恢复正常；但病程在5年以上的2例患者，虽然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辅以益气、养血、滋肾、化瘀、祛痰、开窍诸法，但服之多剂，听力未恢复。药物性耳聋在何期限内治疗效佳，因观察病案有限，尚不能确定。

6．其他经验：疏肝调气法之运用只是胡老成功经验之一，胡老整个经验尚有不少，如：温凉合用治外感(三拗汤合桑菊饮化裁)。补益气血治痴呆(十全大补汤加味)。温清合用化痰饮(小陷胸汤合姜辛五味汤化裁)。健脾温肺治久咳(六君子汤合姜辛五味汤)。清利养阴治石淋(猪苓汤加海金沙、金钱草、鸡内金、前仁、麦冬)。健脾消食治疳积(参苓白术散加山楂、鸡内金、麦芽)。祛寒益血治痹痛(乌头汤合四物汤化裁)。益气养血治斑秃(圣愈汤加首乌、黄精、黑豆等)。补温通化治腰痛(补益肝肾，温经散寒，通经活络，化瘀止痛。独活寄生汤加乳香、没药、补骨脂、骨碎补等)。益气活血，通补兼施治偏瘫(补阳还五汤加桑寄生、杜仲、天麻等)。散寒温经，行气活血治痛经(五积散化裁)。补益心脾治漏下(归脾汤化裁)。

因病不单一，机制复杂，故临床治疗，法中有法，方中有方；全在医者触类旁通，融会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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