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湿温的定义

湿温一名，始见于《难经》。《五十八难》说：“伤寒有五，有伤寒、有中风、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湿温的含义，有什么特点呢?吴鞠通对湿的含义，解释得很好。他说：“湿之为物也，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山为泉，在川为水，包含于土中者为湿。其在人身也，上焦与肺合，中焦与脾合，其流于下焦也，与少阴癸水合。”此举湿在天地人身之大纲，异出同源，无处不合也。可见湿之质即是水。温之质呢?未见吴氏有论述。不过从《内经》和有关资料分析，温之质即是火。《素问·五运行大论》说：“南方生热，热生火……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其德为显，其用为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先贤李中梓注曰：“火者，阳气也。天非此火，不能发育万物；人非此火，不能生养命根，是以物生必本于阳。但阳和之火则生物，亢烈之火则害物。故火太过，则气反衰，火和平，则气乃壮。”可见火之微者即是温，温之重者即是火。《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还说：“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所以，水与火的问题，也是阴和阳的问题，它们是相辅相成，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相互转化的。《灵枢·论疾诊尺》篇说：“阴主寒，阳主热，故寒甚则热，热甚则寒，此阴阳之变也。”故湿温证乃是在寒热没有达到极点时，寒和热(即湿与温)在体内存在着偏胜的证候，或纽结不解，相互为患。一旦偏胜达到极点时。则又是寒与热，水与火，阴与阳的错综变化而复杂的病机。所以，《伤寒论》中，无处不存在着这种寒与热、水与火、阴与阳的辨证论治。而现在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各版规划教材《温病学》根据温热病的宗旨，又把湿温解释为现代医学中的“肠伤寒、副伤寒、流行性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病、沙门菌属感染及某些肠道感染等与湿温临床相似者，可以参考本证的辨证论治。”现在我们姑以这类疾病所出现的证候，分析一下《伤寒论》对此类疾病是如何辨证论治的。

2．湿温的初起阶段

2.1 第2條说：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历代注家，多释为太阳表虚证。

第13條六：太阳病，头痛，发熟，汗出，恶风，桂枝汤主之。

这是太阳中风证本证，也是桂枝汤本证。太阳中风证，本是外感温热病初起时所共有的证候。有两种理由可以确认太阳中风证中即含有湿温的初起阶段。

2.1.1 从脉证分析：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岂不是肠伤寒、流行性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病等初起时，常见的证候吗(为了书写方便，后文凡写此类病者，只写中医名称的湿温证，不再写肠伤寒等名了)?缓脉主湿，《濒湖脉学》说：“缓脉营衰卫有余，或风或湿或脾虚。”这个卫有余，岂不是缓脉还主热吗?《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也说：“病之六变者……诸急者多寒，缓者多热。”所以，缓脉乃是湿温证本脉。也正是肠伤寒等特有的本脉。

2.1.2 第34條说：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

太阳病，桂枝证，头痛、发热、汗出、恶风。经过医者误下，利遂不止。下利多主湿。吴鞠通说：“湿伤脾胃两阳，既吐且利。”下利又多热，《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误下后，缓脉变为促脉。“促脉主火盛”表未解，仍有头痛、发热、汗出、恶风也。喘，湿热之气充斥胸胁所致。故葛根黄芩黄连汤证即是湿温证，是现阶段中医界所公认的。误下，并非导致湿温证的真正原因。第134条说：“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第279条说：“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同是太阳病误下，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变化呢?唯物辩证法认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鸡蛋因得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子，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化为鸡子，因为二者的根据是不同的。”湿温证在不当用下法的时候，误用下法，加速了疾病的发展过程，从而出现脉促，利遂不止，表不解，喘而汗出的湿温并重的证候。故桂枝汤证中当含有湿温证。而葛根黄芩黄连汤则是治疗湿温初起时误下而急速发展的湿温本证。

2.2 第35條说：太阳病，关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对于此条，历代注家多以太阳伤寒解释。并多注为当与第3条合参。这里仍然有三个理由可以确认麻黄汤证中仍是以湿温证为主。

2.2.1 从证候方面分析：笔者在《太阳温病、风温探析》中曾经指出：太阳病即是温病，是一切温热病的初起阶段。其中即包括有湿温证。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岂不都是湿热在表之证吗?喘，呼吸过粗过急之谓，体温过高，机体为了散热，故使呼吸过急过粗，即湿热之气充斥胸胁所致。怎能偏说它是伤寒证呢?水主寒，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可以解释为寒，寒即水(湿)也。但决不能和第3条的伤寒相提并论。因为第3条的伤寒，乃是我们通常说的冻着啦!即普通感冒。

2.2.2 从麻黄汤证所在的位置分析：自第34条的葛根芩连汤证至第37条的小柴胡汤证，讨论的都是湿温证的由轻到重的辨证论治。葛根芩连汤证的“喘而汗出”，麻黄汤证的“无汗而喘”，第36条的“喘而胸满”，第37条的“胸满胁痛”，都是湿热之气充斥胸胁所致。由于葛根芩连汤证还有下利、汗出，湿热尚有部分外出，故其喘、头痛发热都是较轻的。麻黄汤证由于无汗，湿热无从出，故其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喘，都是较重的。第36条的喘而胸满(第36条的原文是“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则是比第35条的喘更重的证候。第37条说：“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沉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此条是小柴胡汤应用的总纲，是以胸满胁痛为核心，而以脉浮细和脉但浮作为小柴胡汤和麻黄汤的选择标准。所以，从第34条、35条的喘到第36条的喘而胸满，至第37条的胸满胁痛，乃是湿温证由轻到重向第98条的小柴胡汤证的胸胁苦满发展的循序渐进的阶段性的辨证论治。故第35条之麻黄汤证乃是湿温证早期，人体防御功能有从汗腺把毒害性物质排出体外的和桂枝汤证相对的另一组证候群。它和桂枝汤所治之湿温证，只在于有汗和无汗之分。桂枝汤证由于有汗出一证，湿热尚有部分外出，故其发热、头痛都是较轻的，而第35条的麻黄汤证是无汗的，故其头痛发热都是较重的，而且更有身疼腰痛、骨节疼痛，喘，都是湿热过重而无汗所致。

2.2.3 麻黄汤治疗湿温证的功能在于因势利导：前文已经说过，人类在长期同自然界的毒害性物质作斗争的同时，体内逐渐地产生了相对的多种多样的御邪祛病功能。如发热汗出、呕吐、腹泻、咳嗽等，都是机体为祛除进人体内的毒害性物质而产生的自我保护性措施。它一方面反映了机体祛邪的功能特征。另一方面，也是向外界求援的信号特征。古人根据这些信号特征，从而制定出了相应的多种多样的因势利导法。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傈悍者，按而收之；其实者，散而泻之。审其阴阳，以别柔刚，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血气，各守其乡，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说的都是根据机体防御功能祛邪之所向，因势利导，使侵入体内的毒害性物质，得以从相应的器官顺利地排出体外。第35条的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正是机体防御功能欲从汗腺把侵入体内的湿温之邪排出体外的信号特征。古人称之为邪在表。故用麻黄汤发汗解表，因势利导，使湿温之邪顺利地由汗腺和小便排出体外。即《阴阳应象大论》所说的其在皮者，汗而发之。

2.2.4 关于麻黄汤证的脉：在第35条的麻黄汤证中，只讨论了证，未言及脉，原因就在于它可以是浮缓脉，也可以是浮紧脉。缓脉主湿、主热，已在前边讨论过了。紧脉在《伤寒论》中亦主湿、主热。第221条说“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恼，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第223条说：“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其中的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猪苓汤证，岂不都是湿热证吗?所以，麻黄汤证的脉，既可以是浮缓脉，又可以是浮紧脉。更可以是浮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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