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的《伤寒论》,是中医辨证论治理论体系的奠基之作。众所周知,此书之全名应为《伤寒杂病论》。由于历史的原因,仲景的原作被"一分为二",初经晋王叔和编次整理,将《伤寒论》部分单独分出来,后来《伤寒论》又经宋代林亿等校订,即从宋代起留传下来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方论》两本书,其内容十分丰富和精湛,言简意赅,法简完备。本文仅就《伤寒论》一书中有关的理论,谈谈个人的临床体会。 《伤寒论》不是一部医学理论专著,而是一部临床经验结晶的著作。在仲景笔下,没有一条专门讲理论的条文,但并不意味着《伤寒论》没有理论,不讲理论。仲景是把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起来,融理论于实践之中,以实践体现理论的。它揭示了疾病的变化规律,把理、法、方、药一线贯穿。如果这样说不错的话,那么,也可以说,397条条文,无不是理论。 《伤寒论》里所包含的理论,都是仲景对《内经》理论的继承和发展。过去,国内外有不少学者,在研究仲景学说时,往往把《内经》与仲景著作割裂开,甚至妄加褒贬。这与仲景在《原序》中讲到的"勤求古训"及"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这些话是违背的,不符合科学发展的规律,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以《伤寒论》的基础框架--六经而论,很显然,就是从《素问·热论》"六经"框架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只不过仲景赋予了它新的内容,使之更加丰富和完善,从而更能指导临床实践。不看到仲景的创造发展是不对的;只看到创造发展而否定他对前人理论的继承,也是不对的。啰嗦说来,无非想说明一点,即仲景《伤寒论》所包含的理论,不是凭空臆想的,而是对《内经》、《难经》等医学经典著作的理论的继承和发展,他天才的采用了归纳法和类比法的逻辑方法,以六经、气血、八纲、八法为骨干而创立了辨证论治的医学推理体系,具有极高的理论价值和实用价值,从而为后世尊之为医圣、为经典著作。这样,我们在研究《伤寒论》理论的时候,才能脚踏实地,做到心中有数,不致迷失方向、不得要领。所谓"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就是此意。 我认为,仲景《伤寒论》中涉及的临床理论内容很多,比如: 1、外感热病中"先表后里"的原则。仲景指出:"表未解,未可攻里。"这就是外感病治疗上的一个重要理论。因为无论表也好,里也好,都反映了正邪斗争的一定部位所在。治疗上就应该因势利导,如果病在表,却误用攻里,就会削弱在表抗邪的正气,从而助长邪气,为它入里创造了条件。初涉临床时,曾治一人,症见恶寒、发热、口渴、脉洪数、身有微汗,便认为当清里热,用白虎汤加味,结果两进而热不少退,转而考虑到前人所谓:"一分恶寒未罢,便有一分表邪未解",改用辛凉宣疏剂,一药即获畅汗,表解热退。这就证实了仲景之说,确系经验的总结。当然,仲景既提出"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为逆;若先下之,治不为逆",又指出"急当救里"、"急当救表",明明示人如果里证为急,就可先救其里,后治其表。仲景对表里同病,也有表里同治之法(如桂枝加大黄汤),都说明了在这一问题上他的原则性与灵活性。 2、《内经》很强调的因时、因地、因人制宜的原则,仲景虽未说明,但可以看出他在三者的关系上,强调的是人。因为时(气候条件)也好,地(居住环境条件)也好,所影响的是人,所以《伤寒论》对于因人制宜,有许多论述。他虽然讲了什么情况可以发汗用什么方,但接着逐条地指出:尺中迟、尺中微者不可发汗,疮家、衄家、汗家、亡血家、胃中冷者不可发汗,就是充分考虑到阳虚、血虚、阴虚,中阳不足的体质。后世医家理解了仲景的意思,于是而拟出再造散(阳虚体质兼表证者)、葳蕤汤、七味葱白饮(阴虚、血虚体质兼表证者)这样的处方。 这些理论性的东西,仲景都是通过临床实际体现出来的,我们不妨称之为"辨证论治理论"。而仲景的辨证论治理论,又是通过"六经"这个框架来展现的。当然,"六经"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框架,而是有它的实质性内容的。下面就从"六经"的有关问题谈起。 "六经"的理论及其临床应用。 什么是"六经"?也就是说,"六经"的实质是什么?这是数百年来一直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六经"与"六经病"是不同的概念。"六经"这个名词,早在《内经》中就有了,《内经》的原意是指经络。仲景之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意义有所扩大,不单指经络,而是包括了既是脏腑经络功能活动的产物,又是脏腑经络的物质基础的气、血、营、卫、津、液在内。这实际上就代表了正常机体的实质和功能。"六经"就是用于概括整个机体的六个生理单位,当病邪侵犯人体时,"六经"又是具体的受病、抗病之所。"六经病"如"太阳之为病"、"阳明之为病"……,仲景已经说得很明白,就是"太阳"、"阳明" ……发生了病变。机体在病理状态下,也就是说,在正邪斗争的过程中,当然会出现若干症状和体征,而这些症状和体征,可以用寒热、虚实、表里、阴阳来加以本质的概括,所以"六经病"就不再是单纯的生理的概念,而是病理的概念了。既是辨证之纲领,又是论治的准则。 如果按照这样的认识,那么,仲景的"六经病"证治的内容,便包括了:一、疾病所在的部位(经络、脏腑);二、疾病的性质(寒热、虚实、表里、阴阳);三、在对疾病进行定位与定性的基础上确定治疗上的大纲大法。由于这三个方面都是辨证论治的基本内容,因此,"六经证治"在临床上就具有了普遍性的意义。有什么病不是脏腑、经脉、气血、津液的病变?没有。有什么病的性质能出于阴阳表里寒热虚实之外?也没有。就由于仲景由"六经"而突出了"证",不同的病,有相同的"证",可以按"证"治疗,这就是"异病同治",亦即是"同证同治";相同的病有不同的"证",则按不同的"证"治疗,这就是"同病异治",亦即是"异证异治"。也因为如此,所以柯韵伯才有"六经钤百病"之说,陆九芝才有"废六经则百病失传"之说。的确,懂得了上述"六经证治"的精神,则不仅可用以治伤寒、治温病,也可以用以治杂病、治百病。近贤刘渡舟教授说:"把《伤寒论》看作治伤寒的专书,还不十分恰当,应该说,这是一本辨证论治的书"。任应秋学兄也说过:"《伤寒论》实际上是一本疾病论"。这些都是很有见地的话,确实懂得了《伤寒论》的真正价值所在。我认为,六经的框架,源于《热论》而高于《热论》,六经证治的内容,则是仲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的结果,正是它奠定了中医辨证论治的基础。这是仲景的最大功绩,把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起来,并用其崭新的内容去丰富理论,指导实践,能历1800年而不衰,这在人类科学史上也算是一个奇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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