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药之秘在药量

辨证、立法、处方、用药固然关键，然用药之剂量亦不可忽视。如组方的药味相同、药量不同，其功效迥异。如《伤寒论》中小承气汤和厚朴三物汤之别。日本人渡边熙说：“汉药之秘，不可告人者，即在药量。”一语道出真谛。如辨证精当，处方用药丝丝入扣，唯剂量多寡被忽视，不但达不到治病的目的，反而变生它证。更有甚者，妄以重剂以取速效，结果功未获奏，害己随之。临床上如此种种，屡见不鲜。余曾治一少女，年方18，素来月经不调，经行淋漓不尽，此次突然经行发热，已历七日，体温均在38℃左右，而太阳穴痛，口苦，身痛，以胸胁为甚，月经量少，色黯如渣，便溏屎黄，舌暗苔腻，脉弦细数。曾服感冒冲剂、清热解表汤药、病毒灵等无效。余观之，患者素来经行淋漓，必重伤精血；经行发热，无恶风、鼻塞、咳嗽等表证，而反以汗解，然解表之药辛而发散，伤津损液，重虚其虚。经行之时，血室正开，经血外泄，肝血骤虚，外邪乘虚而入与正气相争，搏于血室，虽无腹痛经断、但经行量少，色黯如渣，伴口苦，两太阳穴痛，胸胁不舒，可见病在少阳，热入血结，但血结不深。治热入血室一证，虽有血丝但不宜一味活血攻破，恐伤正气。虽有外邪不宜辛散解表：恐发散伤阴，只宜和解。当务之急在于透邪外出，拟小柴胡汤和解少阳，加荆芥炭引血归经，赤芍清热活血，直入血分治其血结。处方柴胡12克 黄芩10克 荆芥炭6克 生姜2片大枣6枚 党参12克 甘草6克 赤芍10克。第三日复诊，患者体温仍在38℃以上，余证有增无减，仅腻苔消退。药证吻合，缘何不效?余细问病者，方知当天服第一剂后，体温下降，身胸亦觉舒展，患者治病心切，第二日连服二剂，故今晨体温升高，余证增剧。余细细琢磨，柴胡功效甚多，其用多途。然取用不同之功效，其用量应随之而异。疏肝解郁只宜轻量。升阳举陷亦应少少与之，解肌退热又宜重剂。虽言重剂，但不宜过量，且要因人而异。叶天士在疟门113例中均弃柴胡而不用，认为柴胡劫肝阴。余认为柴胡虽性味苦寒，但主升主浮乃升散之药，至少不养阴，过服柴胡必有耗阴之弊。患者本已津血大伤，现又过服柴胡，何能托邪外出I观患者仍口苦、胸胁痛、两太阳穴痛、尿黄。可见病仍在少阳，必变其法而治之，非大补阴液不足以培补耗损，托邪外出，必滋阴之中行和解之法。处方；白薇10克 玉竹12克 青蒿10克 赤芍10克 荷叶一小块 晚蚕砂10克 生牡蛎20克 连翘10克 甘草6克。今去柴胡改用青蒿，亦入少阳之经，舒肝气，透少阳之邪外出，其味苦性寒气禀芳香，芳香而具有苦寒性者、除此别无他药，适于血虚而有热之人，而无劫阴升肝阳之弊。白薇凉降，入肝经清血热，退热又利小便。余在临床上对肝郁化火者，往往用白薇清解肝经郁热，亦能治邪在半表半里而兼阴虚者。明《本草经疏》载有“凡温疟·瘴疟久而不解者，必属阴虚，除疟邪，药中加白薇主之则易瘳。”玉竹柔润，味甘多脂，能养阴生津清热。玉竹、白薇乃治阴虚外感之加减葳蕤汤主药。以上三药同用，意在滋阴与透邪并举。余味皆对症用药。服药后患者体温连连下降。第二天体温正常，阴道出血转红，三天后诸证消失。